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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想家」的鄉愁:評王明月的「虛靜不定」
2019/09/29

一種「想家」的鄉愁:評王明月的「虛靜不定」

文/ 陳水財

王明月的身影看來有點孤獨,卻又步履輕盈,四處穿梭,不曾要刻意留下足跡;她活在一個看來空無而又豐盈的世界裡。她呼喚藝術,每日每年,以畫筆輕輕向世界打開。年輕時就開始畫畫,年過六旬才第一次要開畫展,蒙著神秘面紗在畫壇亮相。

如果要為此次王明月的個展——「虛靜不定」——選擇背景音樂,不做他想,唯一選項是希臘女作曲家卡蘭卓(Eleni Karaindrou)為導演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的《霧中風景》(Landscape in the Mist)或《尤利西斯生命之旅》(Ulysses'Gaze)等一系列電影的所譜寫的配樂。卡蘭卓的音樂被評為:「像是來自濃霧覆蓋的湖面,浪漫、憂鬱,充滿音樂性」;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則是一齣迷途的霧中風景,看來沒有劇終。而兩者所共同揭露之「尤利西斯」般的生命本質——永不終止的流浪命運——一種未知與不安定的生命情境——似乎也深潛在王明月的藝術質地中。

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把命運置入現實場景中,以浪漫修飾悲劇,以詩意掩覆生命的無奈與悽愴,似乎是一趟失去歸途的旅程,以致隨時要叩問「要越過多少邊界才會到家?」,聽來辛酸。王明月則意圖脫去塵慮,進入虛靜之中獨自呢喃,她說,「人頭,那些畫中的人頭,有時帶著肉身習氣,思慮徬徨,情緒浮動;有時猶如一顆星球,如月、如日、如星星,與天地周旋,在浩瀚中飄泊如絮;有時則是一縷縷的遊魂,到處尋覓歸宿,不得安寧,宛若人生。」她咀嚼自我的生命況味,探詢終身自由,看來似乎幸福多了。只是,在現實中流浪,或在虛空中晃蕩,都有漂泊不定的命運,兩者並無本質上的差異。

「虛空難測」,對王明月而言,尤其如此。「虛靜不定」一詞借用自靜力學的「靜不定」結構;但「虛靜不定」作為展覽標題,意在指說王明月藝術中之未知或不可知的變量——某種難以言明的虛靈質地。王明月以寧靜與澄明開啟一片「虛空」,將物件置入在其中,任其飄盪,雖然偶而隨手切分,卻無意要為此下定義,於是她的「人頭」運行如星球,飄散若游絲,無始無終,難以臆測。她曾感嘆:「我的畫試圖呈現人在大自然、天地間的玄思,也要描繪生命本身的豐盛與空無。我在作品中喃喃自語,細細訴說,激發無邊幻想,也勾起模糊的綿綿記憶,藉以逃脫渾身的束縛,進入永無止境的解放狀態中。」她是「想家」的。只是擺脫了枷鎖,卻漂泊在無垠時空情狀中。王明月走上了一條回不了家的路,她藝術中那種綿長如縷的絮語,述說著未知與不安定的生命境況,無疑正是一種「想家」的永恆鄉愁。

#虛靜不定_王明月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