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踏查的身體體會植物的生命—「植織履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2022曾琬婷個展」展覽座談側記

藝術家|曾琬婷;策展人|黃志偉;與談人|鄭勝華
撰文|施友傑;拍攝|林謙恩

展覽現場,作品《海或許不平面》,植物標本、畫布真空裝置、聲音裝置,65X130CM

屬於個人的散步─田調─創作

本次藝術家曾琬婷的個展,邀請藝術家黃志偉擔任策展人協助展覽策畫,並將個展名稱取為「植織履」,意即:「植物」、「編織」,而履則具有「步履」以及「履行」之意。而展覽的外文名稱為法文的「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則分別有著「探索(exploration)」、「編織/質地/文本(texture)」與「植物(végétale)」的意涵。關於展覽名稱,黃志偉有意藉由外文名稱的設計,希望表現出這一次展覽是屬於琬婷「個人專屬的視野」的一次個展,因為此次展覽一改琬婷過去主要以壓花藝術為主的創作風格與類型,取而代之的是使用繪畫、裝置等媒材於展覽之中,嘗試以自身的生命經驗開啟與環境、植物以及個人之間的對話關係,凸顯藝術家個人的生命經驗與狀態。

展覽可以區分成三個展區:第一區在新浜的入口處附近,展出的作品有以海岸林木麻黃標本製作而成的《海或許不平面》裝置作品,以及將南部海岸的珊瑚礁地景為對象進行繪畫的《島嶼地景》與《湖光珊色II》、《湖光珊色III》;接續的第二區,首先牆面上的《植物肖像計畫》則是延續《湖光珊色》系列的繪畫作品,是藝術家以防坡堤兩旁的植物為觀察、進行寫生描繪的植物寫生作品。此外亦有《荊棘風景》,使用三種編織方法,表現林投樹在不同群族之間的編織文化;最後一個展區則展出了二件作品,其一為《瓶裝風景II》,是藝術家在花蓮秀姑巒溪出海口的奚卜蘭島採集的植物所製成的玻璃標本,而另一件《強佔風景》則是使用銀合歡所製作而成的手抄紙,及其種子所創作的裝置作品。

展覽現場,作品《瓶裝風景II》,植物液態標本,玻璃瓶,380X35CM(林謙恩拍攝)

這次展出的作品形式,擺脫了琬婷以往較擅長的壓花植物創作,反而從另一個角度──自身經驗,來回應這次在植物材料上的選擇。琬婷選擇自己經常散步的防波堤,或是自身關注的海岸為出發點,將展覽與作品的核心拉回到自己身上。策展人黃志偉在座談中曾提到,這些繪畫或新的裝置型態,都是藝術家在面對自然環境,或是在自然走動之後,所呈現的新的視覺表現形態。在此過程所採集的海邊植物看似雜亂,但對於琬婷來說其實也類似一種展示,等待著被她發現。這些材料看似沒有直接地與環境產生關連,抑或是些無用的植物,但對於藝術家而言都具有特定的藝術價值,以及其他的觀賞方式。這也正是呼應了策展人對於此展覽的定位:屬於藝術家個人專屬的藝術視野。

展覽現場,作品《植物肖像計劃》,畫布、壓克力
展覽現場,作品《島嶼地景》,畫布、壓克力,52X72.5CMX4(組)

返回身體肉身的感受及土地的連結

此展覽的另一層次是如何藉由植物來回應藝術家的感官情緒以及外在議題。對琬婷而言,植物素材幾乎已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自己接觸農藝、植物等理論已經有20多年,最初接觸的是壓花藝術的創作,這也是她對於植物美學與概念啟蒙的開始,後續在米倉[1]才開始接觸到許多不同領域的當代藝術家,也才開始對於藝術家這個身分和當代藝術有了想像。而這次個展在籌備的過程中,其實她不斷地思考該如何展現新的表達方式,嘗試清空自己的過去。最終決定以自己的生命經驗出發,選擇近幾年經常走動的防坡堤,以及海岸線為踏查場域,進行相關植物素材的觀察與採集,從其中去談論自己與環境、與自然土地之間的連結關係。

展覽的另一個看點是,藝術家在材料使用上的轉變。琬婷不再以過去創作壓花藝術常使用的花卉或植物材料,轉而選擇有根、與土地相連的植物素材。「過去我比較是把植物當作材料,而這次當我開始省視這些植物所處的環境、地域,或是人文相關的連結,這都讓我對於植物有了另一種觀看的方式與視野。」對琬婷而言,在蒐集這些材料的過程,像是在進行初步的創作了,不論是對植物材料的觀察、田野採集,抑或是後續的處理,這之間有著許多的身體勞動與行為感受,這讓琬婷得以開始思考過去創作時較少碰觸到的議題:植物與自身、植物與環境、地域,乃至於人文的連結關係。

展覽現場,作品《荊棘風景》局部,林投裝置,尺寸依現場而定

與談人鄭勝華認為,從九○年代開始,臺灣的藝術家們開始從自己的生命經驗出發,忠實、誠懇的面對自己的不足,包含自己對於自然環境或土地的不重視,並回到自己的狀態裡面去發展,這時候才是真正藝術的開始。琬婷有意的選擇一些我們一般認為較無用的植物、甚至被討厭的植物,但在其選擇之間卻能衍生出更多與植物相關的議題,諸如包括社會、生態、經濟、地景等等。這樣的選擇在媒材上開啟新的可能性,同時她的創作可以被含括在當代藝術的範疇之內。

展覽現場,作品《荊棘風景》局部,林投裝置,尺寸依現場而定
展覽現場,作品《荊棘風景》局部,林投裝置,尺寸依現場而定
展覽現場,作品《強佔風景》局部,手抄紙、銀合歡種子,尺寸依現場而定

田野調查的使用,成為了當代藝術家重新掌握「物件」與藝術家之間關係的方法之一,鄭勝華提到:「所謂的田調,其實是回到關於身體的討論,是回到身體作為一個『肉身』的感受上,來思考與『物件』的關係,這樣的身體狀態是跳離了文化身體的框架,返回肉身的感受,以及肉身與這些材料開展出來的層層關係。」因此,琬婷這次以跨領域與田野調查作為接觸材料的手段,以個人生命經驗出發,重新思考可能的表現形式,並藉由許多不同的作品及其行事,來向觀眾提出自己的觀察與提問。

從繪畫再思考與植物的關係

展覽現場,作品《植物肖像計劃》,畫布、壓克力

從上述內容可以知道,為了這一次的展覽,琬婷嘗試了許多過去不曾實踐的方法,例如從自己的生命經驗出發進行觀察,或是以田野踏查的方式重新思考與土地的關係,其中最重要的是,放棄原先擅長的壓花藝術,改以繪畫作為創作的手段之一。儘管會開始進行繪畫,對於琬婷來說並非刻意為之,更像是受到疫情導致的情緒感受,使得她選擇用繪畫來解決自身的情緒。但就因為這個因緣,她開始嘗試透過繪畫的媒材與技法,描繪自己一生所關注的植物花卉。

所有展出的作品之中,關於繪畫的作品有兩類,一是以南部海岸與離島珊瑚礁或珊瑚的《島嶼地景》、《瑚光珊色II》與《瑚光珊色III》;另外還有《植物肖像計畫》,描繪在田野調查過程中所觀察到的植物。這些繪畫可以看見琬婷對於植物花卉的敏銳觀察力,明確地將植物的型態與器官捕捉起來,尤其是在《植物肖像計畫》的作品,她使用了高彩度的鮮豔色彩,並刻意的描繪植物開花綻放以及花蕊的細部構造。對琬婷來說,她在創作時有意地畫出這些植物的原始狀態與繁衍特徵,是希望能更直接的傳達植物生命的面貌,並藉此來思考我們個人生命的生活面貌與型態。

展覽現場,作品《瑚光珊色II》,畫布、壓克力,22X27CM/4張

就像是《瑚光珊色》系列,作品目的是想要傳達珊瑚所面臨的環境變化危機,但琬婷不呈現珊瑚白化的死亡、悲戚感,反而選擇珊瑚在白化前會進入的螢光化階段,透過生命走向死亡之前那努力綻放的時刻,來作為思考生命的一種回應方式。藝術家曾琬婷在這次個展,藉由過去鮮少使用田野調查與繪畫等方式,然而在本次展出的作品之中,卻都能感受到琬婷過去對於植物媒材的觀察經驗,以及壓花藝術創作時的美感累積,持續影響在這次的作品風格之中,並透過藝術家長期於南台灣進行移動、踏查、採集等行為,讓我們能夠細膩地去觀看到,藝術家企圖在展覽中傳達給觀眾的訊息。

 [1] 意指屏東米倉藝術家社區,可延伸閱讀:董維琇〈在地文化與社群參與的藝術能量:米倉藝術家社區藝術家進駐計畫〉,《視覺藝術論壇》,2007年,頁5-20。


  • 「植織履(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 2022曾琬婷個展
  • 策展人 Curator|黃志偉 HUANG, CHIH-WEI
  • 藝術家 Artist|曾琬婷 TSENG,WAN-TING
  • 展覽日期 Exhibition dates|2022.07.09(六) – 2022.08.07(日)
  • 活動頁面網址 Event Page|https://fb.me/e/1TonLgB9U

「植織履(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 2022曾琬婷個展 策展論述

撰文/黃志偉 崑山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專任副教授

走在這條路上,此路乃非一般之路,與其說是路,不如是條界線,一條海與陸的界線-防波堤。圍繞蔓延在防波堤兩旁的各種海岸植物,在海風落潮中浸染鹹濕,在雜亂叢生中掩飾了他們獨特的姿態與生命韌性…

南屏塗家厝海堤夕陽(曾琬婷拍攝)

閒散日常

這一防波堤位處於東港南平的塗家厝海堤,是藝術家曾琬婷的散步日常,是一條自我淨化修護能量的散步路線,穿越海堤走進大海與堤防之間的潮澗帶,馬鞍藤、大花咸豐草、刺藜、荊蔓、菟絲子、飄拂草、疾藜、馬齒苜、林投、檄樹、金武扇仙人掌、黃槿、大葉欖仁、銀合歡、構樹、木麻黃、椰子、瓊麻等各種海岸植物吸引著曾琬婷的視線,這些海岸植物對藝術家來說不僅是日常閒散步伐中的抒情風景,更是挑起她創作敏感神經的刺激對象,長期以壓花藝術做為主要的創作表現形式手法的她,對植物的形、色、質地和生命特性更有著相當純熟的認識,包含對植物採集、乾燥、壓製和保存等等繁複的處理技術。這些植物生長於海岸沙地,具備著耐乾旱、高鹽分、強風的特性,並發展出其對環境的生存適應模式,如深根性、植株低矮或匍匐生長,莖葉肥厚被有蠟質,絨毛、莖節上能長出多數不定根、並以特殊的方式散佈種子等,不僅有防風、定沙的作用,亦讓內陸的道路、農田、房舍及動植物多一層保護,也為灣岸海堤妝點出幾分色彩。這些濱海植物的特性,於無形中也牽動著台灣這塊島嶼的歷史、族群和社會之間的生命關係性。

展覽現場,作品《海或許不平面》,植物標本、畫布真空裝置、聲音裝置,65X130CM (林謙恩拍攝)
作品《海或許不平面》木麻黃葉片特寫。(林謙恩拍攝)

在此路-界線上閒散逛遊,曾琬婷在此成了一位閒逛者(flaneur),遊蕩、微觀、觸碰、採集和探索著這些海岸植物,用繪畫去記錄跟這些植物邂逅的當下,牽動出海洋、島嶼歷史、自然生態和環境文化的詩性觀照。相較於過去壓花技術的繁複與時延性,曾琬婷轉以繪畫來表現這些植物,顯得更為直覺直接而激情,即時的描繪了視觸覺的感動,遂而逐步開展出「濱海植物」、「植物肖像計劃」和「珊瑚礁地景」等繪畫創作之面向。同時,也透過這般日常的閒逛過程,再度將10多年前的「奚卜蘭島」探索行動計劃召喚而出,重新凝視其《瓶裝風景》系列裝置作品,來跟當下的繪畫思考對話,透過壓花技術來處理採集植物之材料,轉換編織成立體裝置型態,做為身處南島文化、歷史與自然環境的回應。

展覽現場,作品《瑚光珊色II》,畫布、壓克力,22X27CM/4張 (林謙恩拍攝)
展覽現場,作品《植物肖像計劃》,畫布、壓克力,2022(林謙恩拍攝)

濱海風景

潮間帶的濱海植物以散落的根莖方式蔓延在沙洲上各自獨立卻彼此交織,成為一種特殊奇異的濱海風景。曾琬婷的濱海植物系列,便是對這樣的場景做出創作上的轉換回應。首先用繪畫帶出《植物肖像計劃》,將構樹遷徒在南島語系國家的熱帶雨林植物為思考軸心,運用微觀的視角將檳榔、香蕉(花)、仙人掌、馬鞍藤、砲彈花、獨角石斛蘭、蝴蝶蘭、乳草種莢、月桃和扶桑花等植物的局部造形形體做一描繪閱讀,表現手法以具象方式呈現,來捕捉各種植物的奇特構造、紋理和造形,雖非寫實但細節顯著,筆法筆觸活潑用色亦大膽明快,將植物的表情姿態與生命力道拉出,這一系列繪畫作品是一種對熱帶雨林植物的想像與獵奇,曾琬婷以植物的肖像命名,除了記錄與表現形體姿態,亦隱喻著植物是否也具備著靈性思維生命體的想像投射;而《島嶼地景》則帶出珊瑚礁與海底藻類的繪畫性視覺,珊瑚礁地景為台灣灣岸的特殊地質景色,她透過半自動性技法與濃稠乾凅的筆調,來表現這一化石地景的質地張力,略帶溼氣的乾燥粗曠,灰黑土黃汙濁的色澤與條狀層疊排列和珊瑚坑洞,共同結構出此一地景的歲月足跡,為滄海桑桑、潮起潮落的自然塑造,書寫抒情的悲愴詩篇。

展覽現場,作品《植物肖像計劃》,畫布、壓克力2020-2022(林謙恩拍攝)
展覽現場,作品《島嶼地景》,畫布、壓克力,52X72.5CMX4(組)(林謙恩拍攝)

不悅目風景

作品《強佔風景》,為曾琬婷在日常閒逛中對海岸植物的憂心觀看所進行的實驗性創作,以銀合歡的強勢入侵來訴說台灣在過去歷史進程造成至今仍難以解決的生態困境。銀合歡在早期被荷蘭人以經濟作物的目的引進台灣種植,因其嫩芽及豆莢富含蛋白質可供牛羊食用,到冬季枯竭期時則是良好薪柴來源。爾後,於1980年代,因造紙需求而被企業大量引進栽種,但因紙質品質不佳難以跟東南亞等國競爭而被棄種,因銀合歡本身深具毒性的排他性而強勢的大量繁殖,讓台灣原生種植物的多樣性逐漸消失,生態異化之程度令人擔憂。她取銀合歡之葉子,將之移印於紙面後進行乾燥處理,做為銀合歡存在的視覺徵候,帶出一種關乎生態變異的實驗裝置。

展覽現場,作品《強佔風景》,手抄紙、銀合歡種子,尺寸依場地而定(林謙恩拍攝)
展覽現場,作品《荊棘風景》局部,林投裝置,尺寸依現場而定 (林謙恩拍攝)

林投樹為台灣常見的海岸林帶植物,是長久以來南島族群日常生活中各類器物的重要植物材料,其葉片具有三面倒鉤尖刺、深具韌性且不易處理之特性。在過去物資缺乏的時代裡,林投是一種被用到非常極致的植物。從閩南、客家人到原住民族皆有食用的記錄。阿美族人剝除葉片取出嫩芽食用林投筍,葉子去刺後編織成小籃子放入糯米豬肉煮熟是為「阿里鳳鳳」(Alivongvong),是族人外出採集狩獵的便當。恆春滿州一帶甚至於蘭嶼的居民則將炎熱的夏天將林投果煮成消暑的飲料,而林投不定根的長纖維則讓達悟族人得以將其曬乾後搓揉成繩子用來串飛魚;客家人亦取用林投纖維來編草鞋。這些利用林投植物特性的使用範例,讓曾琬婷著手行動臨岸採集,不同的是她將葉片的尖刺保留來進行編織,讓林投的原始樣貌全然顯現,透過身體性和手屬性的編織手段來經驗的荊棘植物,也將其材料特性與視覺裝置共融合一,並試圖在慣性文化下的十字交錯編織手法中,重新經營出某種錯落無章之新舉(矩),來呈現出不悅目卻深植人心的《荊棘風景》。

展覽現場,作品《荊棘風景》局部,林投裝置,尺寸依現場而定 (林謙恩拍攝)
展覽現場,作品《荊棘風景》局部,林投裝置,尺寸依現場而定 (林謙恩拍攝)

再探奚卜蘭

十年前,曾琬婷進行一個探索無人島原始林「奚卜蘭島」(Lukut)[1]未竟之地的藝術行動計劃,相望藉由這個行動計劃去踏查,在全球暖化氣候加速變遷下原始林生態的存在狀態,提出《瓶裝風景》之裝置作品,將在奚卜蘭島採集的植物以標本的形式裝罐、陳列,瓶中的每株植物標本皆顯現出被剪枝當下的樣貌,用以傳達珍貴而脆弱的原始生態。十年過後,影響人類與植物生存的危機更加劇烈,驅使著曾琬婷想再度回到奚卜蘭島去做踏查與田調,《瓶裝風景II》的想像於焉產生,並且意欲更深入的去探究奚卜蘭島和鄰近部落之間的關係。位於秀姑巒溪出海口,介於港口和靜浦部落之間的無人島嶼-奚卜蘭島,(Lukut)為阿美族語「河口」之意,一座充滿神秘想像且美麗的小島,曾琬婷再度踏上此島的二部曲會帶出何種令人驚嘆的瓶裝風景,或者說重新編織出另類的植物物種的鏈結關係,著實令人期待!

[1]「Lukut」是阿美族語蕨類;鳥巢蕨的意思

展覽現場,作品《瓶裝風景II》,植物液態標本,玻璃瓶,380X35CM(林謙恩拍攝)

植織履

海洋灣岸潮起潮落,潮澗沙洲植物的生之態,曾琬婷以日常閒逛散步的心境從容地走在這一界線上,以繪畫記錄當下,用採集的身體性去感知,編織重置這些海岸植物豐碩且強韌的生命力,表現出那屬於台灣濱海植物存在狀態另類的藝術樣貌。本展以「植織履」為名,將曾琬婷所帶出的「濱海植物」、「植物肖像計劃」、「珊瑚礁地景」和再探「奚卜蘭島」(Lukut)的藝術踏查計劃等幾條創作脈絡凝聚編織起來,進而以身軀腳步實行踐履之界,如蔓延散落相互交織在沙洲上的各種海岸植物般,彼此串接相依生存而織構成這一獨特的路-界線之境,透過藝術家的眼與心和身體的實踐,讓我們從中獲得新的視野重新去認識、去感受那雜亂叢生而荒蕪的濱海風景。

展覽現場,作品《植物肖像計劃》,畫布、壓克力,2020(林謙恩拍攝)
展覽現場,作品《植物肖像計劃》,畫布、壓克力,2020-2022(林謙恩拍攝)
展覽現場,作品《瑚光珊色III》,畫布、壓克力,22X27CM/12張 (林謙恩拍攝)

  • 「植織履(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 2022曾琬婷個展
  • 策展人 Curator|黃志偉 HUANG, CHIH-WEI
  • 藝術家 Artist|曾琬婷 TSENG,WAN-TING
  • 展覽日期 Exhibition dates|2022.07.09(六) – 2022.08.07(日)
  • 活動頁面網址 Event Page|https://fb.me/e/1TonLgB9U

植織履(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 2022曾琬婷個展

展覽名稱|植織履(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 2022曾琬婷個展

藝術家|曾琬婷 TSENG,WAN-TING
策展人|黃志偉 HUANG, CHIH-WEI
展覽地點|新浜碼頭藝術空間 A、B展覽室
展覽日期|2022.07.09(六) – 2022.08.07(日)
開幕&座談|2022.07.09(六)14:00-16:30
與談人|
黃志偉 HUANG, CHIH-WEI(崑山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專任副教授)
鄭勝華 ZHENG, SHENG-HUA(台南應用科技大學美術系助理教授)
主辦單位|新浜碼頭藝術空間
贊助單位|國家藝術文化基金會、高雄市政府文化局
策展論述全文| https://reurl.cc/7D6L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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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織履(Exploration de la texture végétale)」- 2022曾琬婷個展

文/黃志偉 HUANG, CHIH-WEI

走在這條路上,此路乃非一般之路,與其說是路,不如是條界線,一條海與陸的界線-防波堤。圍繞蔓延在防波堤兩旁的各種海岸植物,在海風落潮中浸染鹹濕,在雜亂叢生中掩飾了他們獨特的姿態與生命韌性…

海洋灣岸潮起潮落,潮澗沙洲植物的生之態,曾琬婷以日常閒逛散步的心境從容地走在這一界線上,以繪畫記錄當下,用採集的身體性去感知,編織重置這些海岸植物豐碩且強韌的生命力。在此路-界線上,曾琬婷在此成了一位閒逛者(flaneur),遊蕩、微觀、觸碰、採集和探索著這些海岸植物,表現出那屬於台灣濱海植物存在狀態另類的藝術樣貌。

本展以「植織履」為名,將曾琬婷所帶出的「濱海植物」、「植物肖像計劃」、「珊瑚礁地景」和再探「奚卜蘭島」(Lukut)註的藝術踏查計劃等幾條創作脈絡凝聚編織起來,進而以身軀腳步實行踐履之界,如蔓延散落相互交織在沙洲上的各種海岸植物般,彼此串接相依生存而織構成這一獨特的路-界線之境,透過藝術家的眼與心和身體的實踐,去牽動出海洋、島嶼歷史、自然生態和環境文化的詩性觀照,並讓我們從中捕獲新的視野,重新去認識、去感受那雜亂、荒蕪、陌生的濱海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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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介紹|曾琬婷 TSENG,WAN-TING
生於屏東,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碩士,現從事藝術創作、策展以及公共藝術創作。擅於利用植物材質的肌理與特性,呈現不同的植物觀感與藝術創作,以植物作為創作媒材的主要原因,來自過去曾從事農業相關科學研究近十幾年的時間,曾於2002年榮獲美國費城世界押花比賽金牌暨總冠軍。並參與國內外個展聯展數十回。許多女性藝術家創作的題材,多含有陰柔與母性對於生命、家庭、兩性關係與對土地的關懷。在全球都關注著生態環境逐漸面臨浩劫議題的同時,嘗試用裝置的創作關注環境議題,利用植物乾燥技術以及樹脂封存生態的多樣性樣貌,再透過藝術家的重新詮釋將植物多樣性,以呈現生態美學的豐富,從充滿詩意的角度溫柔的點出悉心渴望回歸自然本質的情感,透過自然物和標本的挪用,詮釋當代人類與環境關係的藝術產物,啟發環境醒思與批判。當自然環境與地貌更隨著時間有更大的改變,「如何與人類共生的『自然』和平相處」是目前在創作中所極欲引發人們關切的方向。

策展人介紹|黃志偉 HUANG, CHIH-WEI
黃志偉,朋友們都叫阿偉或叫偉哥,現為大學副教授,也是東港七角頭轎班,從事藝術創作、藝評和策展,出生於屏東東港,高中留學台北,大一點後留學比利時,返國後回鄉居住,被久違的魚腥味故鄉味所吸引,開啟10多年的畫魚肉的繪畫創作,畫了一堆肉花花後,近年的創作轉身跳躍到東港地方的民俗信仰文化–迎王祭典裡,試圖從回返民間、常民藝術與祭儀中,探索生命生活底層最真實的記憶情感、地方知識與現當代藝術表現的關係與可能性。

當黑潮遠離,生猛過後,下一波將拍打出何種浪花——新浜碼頭藝術空間的未來想像

當黑潮遠離,生猛過後,下一波將拍打出何種浪花——新浜碼頭藝術空間的未來想像

文| 黃志偉

開港

強調南方生猛,大高雄在地尚青、尚猛、尚勇ㄟ藝術空間——新浜碼頭,從1997年8月成立至今已近24個年頭,這個在20世紀末的南台灣以碼頭之名開港的藝術—替代空間,以其強烈的出外、海口人性格對外宣稱,有青才敢大聲的前衛、實驗之藝術精神是絕對的ㄙㄨㄥˊS.P.P﹙Absolutely S.P.P﹚,在那個高美館剛成立3年多的時空背景之下,新浜的出現絕對是高雄藝術文化發展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

90年代後,「替代空間」或「另類空間」在台灣如雨後春筍般的蓬勃開展起來,許多不被美術館或畫廊所青睞的藝術創作,即所謂非主流的藝術實驗展演多半在各式各樣的替代場域發生,新浜碼頭藝術空間作為一個白盒子外的替代空間,除了展覽和南部藝文發展的推動外,更在公共性、社會性議題的參與上扮演著積極的角色,以其野性、草莽與海派的在野批判性格,不時的對文化公部門提出觀點和建言並與之對峙並存著,同時也扮演著高雄與其他城市藝文交流的重要窗口。這些歷程與事蹟不僅讓新浜坐實了生猛氣口的性格形象,更帶出屬於高雄專屬而獨特的藝術徵候——「黑」與「生猛」。所謂的「黑」,直指著高雄在過去重工業的黑油、黑煙、黑手和酷熱氣溫所逼出的灼、悶、濕、黏汗臭的黑,這個「黑」遂成為高雄藝術家筆下獨特的符號材料語彙,如以洪根深為代表的「黑畫」和李俊賢所提出的「黑手打狗」; 而那「生猛」則以聳擱有力、尚青通海的氣口,帶出鋼雕與貨櫃兩大藝術節的濫觴。「黑」與「生猛」兩者系出同源相互扭絞,揚顯出港都工業城市的性格與視覺感官,亦成為後解嚴時期高雄劃時代的藝術標記。 

過渡與承接

新世紀到來,過去藝術歷史大敘述的時代已然終結,當代藝術趨勢來到輕盈、可愛、超扁平的Q風潮,新浜碼頭沒有跟著這樣的浪潮起舞,反倒是繼續承接上一世紀所傳下來的生猛黑,以南方熱思維結合第二波在地本土意識的崛起[1],發出七彩電光庶民美學的霹靂花朵[2]。此時高雄的藝文情狀為,文化公部門、高美館和地方藝文團體之關係,已逐漸從過去的批判對抗轉向相互競合,探究其因,除了政黨輪替後新政府對文化政策開始付出較大的關注及改變,再者,文化公部門也願意傾聽在地藝術家和專家學者的意見,並延攬人才擔任藝術文化相關事業之委員或顧問,另外,新浜碼頭的創始會員藝術家李俊賢於2004年起擔任高美館館長,更是重要的發酵主因。2008年藝術家黃文勇於新浜執委會提出:應將新浜視為一種「社會公共財」的概念及永續經營的思考,因此,在執行委員會上共議,將原本與高雄現代畫學會互為臍帶關係的新浜碼頭藝術空間獨立出來,另籌組人民團體。2009年「高雄市新浜碼頭藝術學會」正式立案改制,並由黃文勇擔任第一屆藝術學會理事長,開啟了新浜碼頭藝術空間新的經營模式,亦向文化部與國藝會提出相關計畫補助案,以社會公共財之概念為基本核心,新浜的在地生猛前衛實驗為主要精神,創造年經藝術家實驗展演平台以及連結他域強力對外發聲!

2011年起筆者接任新浜第二、三屆理事長暨空間執行長,承接自黃文勇所提之「社會公共財」理念以及身為一位大學教授的社會責任來服務,此時從1997-2011年已經歷14年,舉辦過無數的展演活動的新浜碼頭藝術空間著實已顯老舊,白蟻肆虐、展牆破損漏水及文件資料堆疊滿溢而雜亂,便興起重新改造空間及再次擦亮新浜碼頭招牌之念。經理監事會同意加上各方友人協助下,終將新浜碼頭從新打造改頭換面,此為硬體部分;而在經營管理層面上,在筆者就任之初於心中便初步勾勒了幾項推動工作,首先希望建立一座為藝術家服務的交流展演平台,除延續新浜好展覽之徵件外,也啟動年輕策展人培育計畫,並對外鏈結引進「哲學星期五—高雄」於新浜設立,不定期舉辦公民論壇與講座。創辦《新浜熱》季刊,用民間之力在地發聲,發表新浜碼頭主推的藝術展演、講座活動及同在南島的兄弟姊妹的原住民當代藝術之聲。另外,也以新浜的精神角度繼續推展「生猛黑」和「金光藝術/美學」的推動。2015年由藝術家陳奕彰接任第四、第五屆理事長及執行長,在原有的根基上繼續推動,更將視野延伸到跨國際的展演交流鏈結,為新浜打下更穩健紮實的經營能量。2019年起藝術家黃俊傑接任至今,以新浜過去的紮實根基,所迎接的是未來新浜邁向25周年更新更年輕化轉型的挑戰!

上述這些工作,事實上是在人力與資源相當薄弱的狀態下所成就的,藝術空間的經營困境一直以來都是在人力和資源上,一者是經理人才的培育與交接上,二者為願意付出熱情與實踐理想的主事者越來越少,每每都靠理監事中幾位理想尚存的藝術家在支撐著,如何有更新、更優秀的年輕世代接棒,遂成為現階段藝術空間經營必須思考解決的一大問題。再者,面對超速變動的當代時空環境,過去替代空間的概念與經營模式也必須有意識地被檢討,現階段的藝術空間之經營已不再是辦辦展覽或講座,必須與時俱進的提出新作為與經營方法,因此業務量也急速暴增,專業經理的人才人力需求面更是新浜得以永續經營的重要工作。另外,承上所言面對超速當代,我們不得不認清當下之現實衝擊,一個已經經營超過20年的新浜碼頭藝術空間,經歷了20世紀末到21世紀20年代,我們不襟要問的是:新浜的整體經營思維是否已經僵化、老化?它的存在功能與目的在哪?是否還有存在之必要?若是有?那該如何以更新、更符合時代需求的姿態繼續存在?意即新浜以前衛與實驗性的精神,承接自前人所留下的生猛黑與金光美學,當黑潮遠離,生猛過後,接下來的該是甚麼或該做些甚麼?那所謂當代現實環境的衝擊又是哪些?這些種種問題都是可以值得深究探討的!

煙花彩火好棒棒

2019年末2020年初,武漢疫情爆發,讓全球瞬間停頓了下來,所幸我們的政府警覺性極高隨即採取了各種應變措施,讓疫情有效阻絕下來!台灣在疫情中被全世界看見防疫成功下的熱鬧日常,國旅興盛、產業復甦和股市狂飆萬六點的歌舞昇平與夜夜笙歌,台灣人民頓時自信大增的驕傲起來,向全世界宣告Taiwan Can Help, and Taiwan is Helping!同時也習慣於防疫措施下的生活作息,更在國際各種詭譎的情勢變動和中國不斷侵擾威脅的氣氛下,安享著生活中的大、小確幸! 

相對安全的台灣,趴照開、酒狂喝的日常歡樂景氣莫名揚升,各種節慶也在疫情舒緩後紛紛上場,設計節、藝術季、文化祭、燈節燈會越來越蓬勃,從來沒少過,亦不曾停歇過,充分表現台灣生活依然好多節,彩火煙花依然在各地點亮人間。各級政府不斷推出各式各樣的展覽、節慶、表演和演唱會等,以彰顯政績樂活安居之幸福光景,各地公私立美術館也越蓋越多,各種藝博會、飯博會也越辦越大,似乎讓人感到台灣的當代藝術市場正迎向一大片繁茂榮景,呈現出一種當代藝術人人愛、人人喜歡消費看展的文化現象!

而疫情下的台灣當代藝術還真的如實的反應出一種普遍性幸福感的甜美光景,那種帶著時代社會嚴肅的議題批判論述之作品表現已漸趨消逝,有意識的被集體無意識的集體意識(人情)給捲了進去,淺碟式的文化現象,在求生存的過程中無形的被機制給教養成慣習,鬆動原本清醒的感性警覺,而讓理性的情理被運作成慣性的反射動作,如是的上演著存活之根本成為某種自慰的理由。因而我們見到的是較弱弱的、輕輕的、簡單明瞭且色彩鮮活,讓人舒服、清爽又可愛吸睛之個人內在情境之作更容易引人入勝讓人接受,講白點就是好賣市場容易接受之作品大盛其道。不過,在疫情之前的幾年再到現今,台灣的諸多展會與雙年展會亦不乏有針對全球化下所造成各種環境生態、族群、土地倫理等議題提出諸多隱憂的聲音,讓許多當代藝術創作面相朝向田調式的回返田野、山林、民藝和民俗等文化內涵的再探、再認識和知識的考掘,並以各種文件、裝置、動靜態影像、聲光和數位互動科技等媒材為載體,以爭奇鬥艷之態度挑戰著觀者的視聽閱覽經驗,更在不斷進化推陳出新的策展學方法論推動下,將台灣當代藝術多元面貌與觀點的內涵,提升到某種新的高度並試圖與國際接軌對話。上述兩種極端的面向,是庸俗也好是高雅或游離兩邊也罷,都是台灣當代藝術諸眾多元熱情燃燒的生命力之表現,也都少不了現實名利場的試煉,談到這裡就端看藝術家個人如何面對生存、欲望、藝術和藝術市場的搏鬥了!

詞窮的困窘

鏡頭轉回到高雄,高雄的視覺藝術生態在近年來有些微妙的變化,畫廊一間間的收,數十年來如一日看不出有何進步與新意的文化中心的展覽,地方藝文團體雖多卻也已僵化、老化,收藏家們根本不看高雄一眼,藝術家能上檯面的少之又少 ⋯ 這一港都工業城市,黑的意象為現年60-70歲那一代的青壯其所推出,隨著高雄縣市合併後,更隨著這一代人逐漸老化凋零後,黑的意象已成為歷史的記憶與標章,新的港都意象似乎已無法用一個字來定義,甚至於整個高雄的視覺藝術呈現出的是空蕩、寂寥甚或毫無生機的一種死寂狀態,這是現階段很清楚的現象觀察與對高雄藝壇的認知!高雄藝術已喪失鮮明的性格,這是相當悲慘的現實狀況,當然這是以一種相當嚴格的標準來看待!

高雄藝術,長期以來一直是在地高雄藝術工作者不斷在大聲疾呼的,高雄這樣、高雄那樣的,高雄藝術如何如何等⋯要強調這樣的在地主體特殊性又不時的彰顯自己的卑微弱勢不受重視,那所謂「文化沙漠」一詞,卻一直掛在嘴邊好像沒甚麼詞可用,不過那已是近30年前的說詞了,至今還是有人在朗朗上口,足見言說者毫無自我思想可言,更可見詞窮到不知言何的困窘狀態。又或者自我安慰為南方的特殊土性,通常都用生猛、野性、草莽來包裝自卑的情狀,用以劃分南北的差異性,創作內容想要跟隨西方卻不得其法,只好尋找南方或海洋文化議題來說項,但總被議題宰制而說不出個所以然,卻也需要找幾位論述者幫忙捍衛,但以符號性操作的表皮下並無法遮蔽毫無藝術性的空洞內涵。再者,也常常把希望寄託在文化公部門或美術館,期待美術館應該多為高雄藝術家舉辦展覽,問題是少辦了、辦了又如何?辦了展就能有立即性的影響嗎?高雄藝術就會好棒棒了嗎?問題又是可端上桌的好菜色又有多少,少部分的佳品、佳餚肯定有卻又難被關注到⋯⋯於是,就形成另一種困窘的局面!近年來常常耳聞,高美館幾乎都把高雄的在地藝術家給遺忘等聲音,但,筆者想問的是,高雄的在地藝術家自己又做了些甚麼?另外,資源缺乏又尋不得出口,加上心態上也比較封閉不太願意主動爭取機會,在未來會更好的虛妄想像下,嗷嗷待哺期待受到青睞,年復一年又年復一年的讓妄想之症越發嚴重,便活在這樣的期待中,落實了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口號!

以諷喻的口吻書寫也難免是種自嘲的安慰與批判,但南方藝術工作者或者環境真的有這麼不堪嗎?難道沒有東西可以拿出來好好評述一番的嗎?答案當然是肯定的!詞窮的困窘有幾個層面可討論,首先我們要認清的事實是,進入21世紀隨著時代的演進,那個人主義十分興盛,多數年輕藝術家已不好此道,他們多數不願意也沒興趣加入這些老掉牙的藝術團體,世代差異早已劃分出很大的一道鴻溝,生命、歷史和生活經驗或語言使用已截然不同,傳承斷層讓團體或藝術空間的續命形成隱憂。二者,從市府的鮭魚返鄉人才回流計畫中,不言自明的看出高雄藝術大環境留不下人才。再者,過度強調「高雄」的高雄藝術生態,讓地方保護主義的思維一直壟罩在高雄的藝術圈子,視野不免趨近閉鎖而無法擴張,事實上小小的台灣,實沒必要去區分南、北、中部甚或花東。最後,上一世代年輕時所扮演的批判衝勁力道與生猛黑的創舉,隨著時代演進與年齡的增長,或者被延攬為文化公部門的委員後等等,其批判力已逐漸頹靡喪失(包括筆者自己,當然也可能是年紀大更成熟了,以良善有建設性之意見來斧正公部門。),加上政府諸多藝術節、燈節標案釋出,衝力十足的藝術家們為顧現實的肚子,也樂此不疲又疲於奔命的紛紛投入,多半已無暇去管那些甚麼文化藝術政策發展之議題,或者選擇政治正確的被馴化為聽話的孩子以免無法取得標案,任由文化公部門為所欲為的宰制,長期以往所發酵出的就是現階段高雄文化藝術所遇到的窘境。 

期待下一波浪花

上述的種種問題,或許,我的心、眼業障重,盡看到的是這般不堪與庸俗的缺憾現象,似乎絲毫沒有比較正向的優點存在。但,倘若有好的有正向的當然很好更該持續,而把諸多問題給釐清和正視,才是向上進步重要的反省力道。新浜碼頭藝術空間在即將邁向25週年之際,面對的現在這樣狀態的高雄,當是該展現這種自我批判與省思的能量,反思藝術替代空間於現當代之環境中應該有其時代性的轉變,該如何轉變、該如何重新自我定位及以何視野迎向未來?

在此,提出幾項工作試圖來做出一些調整、改變,來創造黑潮遠離,生猛過後的下一波新浪花:

  1. 高雄縣市合併後,公部門的文化藝術政策關注面仍著重在原高雄市區,諸多大高雄偏鄉長久以往被忽視、疏遠?我們將組構年輕田調團隊進入偏鄉進行調查與記錄,考掘文化藝術能量與影像文字書寫。
  2. 建構在地書寫平台,提供優渥資源給藝評、策展及文字工作者,廣邀年輕新血加入工作團隊,推動新秀藝術家與策展人在新浜的平台發聲。
  3. 以新浜前衛與實驗性的精神,意即黑與生猛之後,接下來是甚麼的探索?不再強調高雄主體,而是立足在地之後,以更寬廣無限的視野,帶出不斷滾動更新的議題思維氣象! 
  4. 跨區域與單位連結合作交流,與其他地方藝文團體如花蓮、台東原民部落、不同專業領域、社區和公部門單位等,進行鏈結交流開啟社區互動專案,分享彼此經驗,推動公民論壇、共識會議,從中帶出創新、創生模式或新的策展方法論。
  5. 《新浜熱》雜誌復刊,將過去以季發行的新浜熱重新復刊,以半年刊的方式再度問世,強調新浜所提出之藝術與公民議題的批判思維,以民間的力量在地對外發聲。

以上五大工作項目,為新浜未來重要要去執行的工作,事務內容其實相當繁重,不過也藉此讓更多年輕藝文工作者有機會加入,讓新浜在新時代的衝擊下,不再只是過去的替代空間,不再只是一個高雄與外界的藝術窗口,而是以創造更多樣化、多元化的實驗探索精神,激盪出下一波又下一波的藝術浪花與浪潮!

[1]台灣本土化運動最為顯著的時期為80年代末解嚴後,此時的台灣藝術創作上開啟了新一波追求台灣主體性與本土意識的新浪潮,若以解嚴後來做為時代區分,筆者將此時期視為台灣藝術本土化的第一波。
[2]2008年藝術家黃文勇應高美館之邀策畫「七彩電光琉璃花-台灣常民文化圖像轉譯」一展,為高美館繼「五行五形」、「寶島曼波」後,以常民文化為議題的重要展覽,這三檔深具台灣本土經驗與意識的展覽,帶出千禧年後台灣第二波以本土意識為藝術創作思維及圖像表現的新風潮。

無限跳躍── 與張新丕的繪畫對談

無限跳躍─與張新丕的繪畫對談

文| 黃志偉

畫物體,而不以物體本身的方式畫它

──張新丕 20201230

這句話,是筆者與藝術家張新丕在他內埔工作室中對談時說出的,在往來屏東與台南間,總喜歡閒晃到丕哥工作室坐坐聊聊,每次的對談在他非線性與極為跳躍的話語中出現一些讓人驚喜或為之一振的創作思考,特別是關於繪畫創作上的種種實踐體悟,讓彼此的對話堆疊出更深層的明白。丕哥所說的:「畫物體, 而不以物體本身的方式畫它!」意思是畫對象,但是要忘卻其表其色!然後畫進去才會更有趣。

這樣的思考,將改變出另一種繪畫面貌(或者說是創造出),也讓所謂的「繪畫性」得以顯現清明、明晰的感官感覺,去除物自身也逃離抽象、跳脫抽象言說,也逃離已知,閃避、躲開了陳腔濫調的腐爛云說,而畫出某種新的視觸覺。這樣的思考同時也是,在繪畫行動當下的心、眼、運筆間的靈魂波動,在當下瞬間, 自我批判過往慣習,自我的反叛的複雜又細膩的對話,因而鋪陳出當下的筆觸、 筆調、形狀、色彩與材料質地的共構凝結,這樣的表皮功效直撲視觸覺感官,讓我們陷入未知之中而獲得新視域,也因而感受到畫家創造性的表現,畫家也藉此將畫面帶出某種繪畫性的創新狀態……。

丕哥的繪畫創作思維、表現方式與其言說狀態可謂緊密的契合,可,在態度上又是那般的鬆脫與不經意,繪畫實踐過程的自由度和隨興所至恰如其位,在遊戲般的爽勁中提問、挑釁與奮戰…每一張新畫的開始,一直都是問題的提出與解決,在那過去到當下時間的累進壓縮到下筆的當下,暈染鬆脫、擦抹螢鮮、薄疊通透,橫豎的大筆觸交織恣意又率性的扭曲,時而寫意流暢,時而筆調細膩故意刻畫小節…如此這般的專注凝視描寫後,卻又不以為意地進行破壞甚或甩在一旁, 畫面的肌理在層與層之間疊加通透,前中後之景彼此相互穿-滲透,多層平行空間之層次於此共時共存,當你遊覽其中會不經意地發現這種意圖的隱匿式表現性,一種自在的存在。

畫中,形、色層次細膩交錯而又豐厚的帶出前後空間關係與秩序,但,這種過去的、舊有的繪畫認知該被破除否定,上一句不對也對,不是這樣說,也可以是這樣說,看在何種狀態上面對與處理,繪畫的平面仍是重要的實在的存在,壓克力媒材帶出的肌理使用、運用筆調運動,十分迷人的顯露其細微手部運轉的蠕動,潛藏著深厚的媒材操控的自我技術和玩興中自然而然的技術遺忘,留下破綻或笨拙的(mal fait ou maladroit)區域空間,邀請觀看之眼入場遊歷,完整性已非其目的,甚至完整會有危險性,一種拒人於繪畫之外而隔絕在已知符號之經驗的閱讀中,喪失純粹繪畫性運動的藝術欣賞!

生活周遭的一切感知狀態—平常日常,是丕哥關心的課題,是我置身於環境,物與我相融,我即是物的哲學觀,以鬆脫跳躍生活情調帶入景物氛圍的鋪陳,脫落剝離出一種非物之相,物之形象已非其本意而是一種景的形色需求,這種景帶著創作者內在精神性的投射轉化,可以是檳榔園的呼吸、檳榔汁的氣味,可以是浪與沙滔出的海的鹹味,可以是土地和工業機具搏鬥下的顫動傷痕…因而揚顯其畫中殊異造形與強烈光色對比所招喚出視覺感官的痛爽點感覺!丕哥—作者與環境關係,以照顧旁邊人、事、物共同存在的生命態度,如樹根莖般的無限的竄根、越界而結界,不斷的滾動擴張、無限跳躍,永不間斷的思考與變動,帶著生澀在繪畫的實踐行動上,就是要這樣一直走著、跳著…機遇繼續!

「贊境」, 黃志偉個展

「贊境」, 黃志偉個展

展覽簡介

肉花花到非常花再到水花花,請水上岸,從海–上岸,到土地–家鄉/地方,我從「水」過度到「火」,血脈精神靈魂中裡早已留存著千年的準備…一切,關於創作,皆來自兒時記憶裡的味道,那是魚腥味與爆竹煙硝焚香味,前者帶出肉花之氣神,而後者則萃煉故鄉民俗信仰儀式之精神。這一感覺的回返,則是透過東港三年一次的迎王祭典所給予的超現實時空狀態中重複取得,這感覺與現當下的感覺、存在狀態進行多層層疊的相互扭絞、作用,轉化為繪畫性語彙進而導進我的創作研究內容。


「贊境」一詞,來自民間信仰中的祭典儀式和與繞境活動。贊境,即是交陪、參與、逗熱鬧,也是進入祭典儀式之境內/界中。進入交陪境,我的身體同樣是,儀式中的身體、繞境中的身體、慶典中的身體和繪畫中的身體等重疊複數的身體感知,於繪畫的境界裡對故鄉的信仰文化「贊境」。祭典儀式的氛圍,是由各式各樣的祭儀器物、祭典流程和人所形塑出的現象與身體感,給予身體感官感覺一種超越時空的奇特刺激。傳統民間藝術為祭典儀式提供出豐富深刻的歷史圖像、符號、色彩與形式,這些視覺圖像語彙是記憶內部的感覺密碼,驅動著過去與現當下之間的連結,迸發出感覺的各種精神的流動狀態,再提煉、轉換化為繪畫性的各種表達,開展出多元層次的繪畫表現。

從傳統民藝圖像中探索屬於日常真實的藝術美學,細探與再閱讀圖像的構成與形色配置,不僅在實用性功能上存在著裝飾威儀等的符號體系外,同時在美學應用上也深刻的表達民間藝術平凡又強大的創造能量。而「贊境」,即是個人繪畫創作表現新的開始…

「贊境」─黃志偉個展

2018.12.08(六)~2018.12.30(日)
新浜碼頭藝術空間A、B展覽室 + Pin-Bien館
開幕茶會:12月08日(六) 下午15:00
展覽座談:12月30日(日) 下午15:00
與談人: 龔卓軍、黃文勇、陳俊雄、呂沐芢、焦聖偉、妙工俊陽、黃志偉
主辦單位:崑山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所
協辦單位:新浜碼頭藝術學會
組織營運贊助:國藝會
友情贊境:天晴文化事業

樹語.呢喃 — 母親的撫慰,2014第八屆比利時西利.界—國際森林雕塑藝術節 台灣創作團隊返國影像裝置展

展覽簡介:

    本展為兩個台灣藝術家團隊受比利時西利.界—國際森林雕塑藝術節之邀請,前往比利時參與兩年一度的森林雕塑藝術節。此次結合由黃志偉所率領的崑山視傳所團隊和藝術家呂沐芢所帶領的藝術家團隊,共同提出「樹語.呢喃 — 母親的撫慰」之創作主題,將人與土地之間深刻的依存關係做一詩性的風動雕塑裝置,在當地引起相當熱烈的迴響。因此兩團隊決定返國後將此一成果透過影像裝置的方式來分享,同時也帶回相當重要的國際藝術交流經驗。

樹語.呢喃 — 母親的撫慰,2014第八屆比利時西利.界—國際森林雕塑藝術節 台灣創作團隊返國影像裝置展

藝術家:黃文勇、陳俊雄、呂沐芢、焦聖偉、黃志偉、葉玟君、陳晴瀅、李侑誠
2014.10.25(六)~2014.11.16(日)
新浜AB展覽室、Pin-Bien館
創作分享會:2014.10.25(六) 19:30pm
指導贊助單位:文化部

金光ㄟ「光」— 魚刺客藝術聯盟發光展

展覽簡介:

金光之光」—高雄魚刺客藝術聯盟發光展,採命題性的提問方式,邀請高雄魚刺客藝術聯盟不同世代的藝術家邱武德、張新丕、李俊陽、黃文勇、邱國峻、陳俊雄、陳彥名、呂沐芢、林純用、黃志偉、楊宗穎、焦聖偉、梁寶云、劉育明、林書楷、陳奕彰、蔡孟閶、莊德成、陳泰樺、李侑誠、錢龍等21人,藉著他們長期在高雄批判酒桌上談藝、搞革命的魚刺客態度,來表達其個人所面對、所認知的「金光ㄟ光」,帶出專屬於自己創作脈絡對金光藝術之「光」的詮釋…「金光」可以肯定的是專屬於台灣之「光」,但不是那種背負台灣社會集體喪失自信而建構出的驕傲感的「台灣之光」,因為它僅能在這炙熱艷陽下的南島南滋養誕生,在高溫熱氣與鹹溼黏稠的環境空間高度配合下發出迷人的七彩色光。

金光ㄟ「光」— 魚刺客藝術聯盟發光展

策展人:黃志偉
藝術家:邱武德、張新丕、李俊陽、黃文勇、邱國峻、陳俊雄、陳彥名、呂沐芢、林純用、黃志偉、楊宗穎、焦聖偉、梁寶云、劉育明、林書楷、陳奕彰、蔡孟閶、莊德成、陳泰樺、李侑誠、錢龍等21人2014/7/12(六)~2014/8/3(日)
新浜AB展覽室、Pin-Bien館
茶會:2014/7/12下午6點36吉時發光
指導單位:文化部
贊助單位: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

三代同堂藝起來,師生聯展

簡介:

民國57年3月,在屏東縣立東港中學初(國)中部任教的蔡水林老師,浩浩蕩蕩帶了十幾位學生到台南社會教育館,參加南部七縣市初中組的寫生比賽,我是其中之一,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參賽,寫生用具也在台南忠文堂美術用品社購買,背著畫袋跟在蔡老師背後,一行人穿梭在大街小巷,心裡感到無比的光榮,我第一次的寫生是在孔廟畫大樹,滿心歡喜,覺得畫畫非常美好,打從心裡喜愛,在這裡畫了兩張,隔天就去比賽,竟然只有我得獎,從此以後,我就經常上台領獎⋯也因此,奮鬥到現在,不曾遞減過當年對藝術的熱情,在此由衷感謝蔡水林老師的啟蒙和教導!

唉⋯在歲月的痕跡之間,看到世代交替,藝術追求這條路,非常艱辛漫長,感謝蔡老師讓我有機會跟他說謝謝,這話說得雖然忤逆,卻也是蔡老師每天辛苦鍛鍊,思想豁達、心胸開闊、福慧雙修的酬勞,我講的太實在,但是蔡老師會喜歡,老師加油!

在東港中學的三年,每個星期唯一的期待就是蔡老師的美術課,其它的課都索然無味,後來得知蔡老師犧牲每天午休的時間,讓我們喜愛畫畫的同學到美術教室習畫,簡直喜出望外,為了爭取到美術教室畫畫的時間,我都在第三節下課就把便當吃光,只等那第四節下課鐘響,我就飛也似的全力衝到美術教室,每天全速衝刺的過程中,尤其是最忙碌的午休前刻,攜來攘往,最常撞到的就是人,老師、學生、男生、女生都撞過,最慘的一次是迎面撞上樹幹,鼻子,上齶,額頭青一塊腫一塊還血跡斑斑,門牙撞斷一顆,嘴巴翹了好幾個禮拜!

我的鼻樑原來也是非常高挺的,都馬那棵樹,杵在那裡也不會閃躲一下⋯米開朗基羅的鼻樑被師兄弟打扁,我自己撞斷⋯冤ㄚ!

在這裡,不只學畫,還學會雕塑,翻模灌模技術,讓我的藝術視野、領域擴充得無限寬廣,對我未來的藝術發展,起到非常關鍵深遠的影響,平面立體統統"藝"起來,在老師身上,也學到藝術的熱誠,勤懇,執著,傻勁,犧牲奉獻,老師戲稱我是被他拖下水的學生,其實,我是半推半就自己跳下去的啦,這時候,我已經悄悄立定終生追求藝術的志向!

73年6月,我從台師大美術系畢業,回到高中時代就讀過的潮州志成商工廣告設計科任教兩年,一半以上幾乎都是蔡老師教過的學生,因為,蔡老師後來調到潮州國中任教直到退休,可謂桃李滿天下。

101年底,我的工作室輾轉遷移到屏東隘寮營區,機緣巧合吸引一批將近30年前教過的學生一起來創作,可喜的是,他(她)們都經歷社會各種工作的磨練,還不忘創作的初衷,各個都在百忙中積攢難得的工作閒暇來創作,常常做到三更半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馮順宏,世居屏科大附近,素有玉荷包達人的美譽,平常除了照料近三甲的荔枝,還打從國小就養植盆栽數十年如一日,他的創作還真的跟植物的生長息息相關,充滿大自然的活力,生趣盎然!

宋麗麗,從小喜愛唱歌、作詞作曲、寫詩、曾在民歌餐廳駐唱,近十幾年來沿街派報發傳單是她糊口的主要工作,一但接觸創作就如火山噴發,一發不可收拾,一件接一件沒完沒了!

張永宗,曾是上市製藥公司的少東,經歷家族經濟和身心重創,不畏艱難,幾經波折,積極樂觀開創未來,平常忙著土地仲介之餘,潛心創作,風雨無阻,把貔貅現代化,商品化是他最熱衷的課題!

邱意軒,擔任寶石公司的銷售員近二十年,可能熟透寶石的晶瑩剔透,連穿著、化妝、打扮、做作品,也都一絲不苟晶瑩剔透,只喜歡美人魚,我都笑她是機車行的老闆娘,非常機車!

由於,我們彼此的關係錯綜複雜,不知該叫學長、老師、師公、學生、還是學弟、學妹,師生之間將近半個世紀的藝術糾葛,一代、兩代、三代、或世世代代同堂"藝"起來,還真分不清彼此⋯

唯一貫穿你我的就是⋯對藝術的熱愛,對美的真誠追求!

莊明旗

2013/12/31

三代同堂藝起來師生聯展

策展人:黃志偉、孫柏峰
藝術家:蔡水林、莊明旗、馮順宏、宋麗麗、張永宗、邱意軒
2014.2.15(六)~3.9(日)
新浜AB展覽室、Pin-Bien館
茶會:2014.2.15(六) 14:00 – 1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