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其實很未來：藝術空間與活動作為一種灣岸社會實驗

A Futuristic Old Port: Art Space and Activities as a Social Experiment in The Bay Area

文、圖｜宋世祥

灣岸地理與藝術可能性

鹽埕區可以說是高雄市區內除了文化中心、美術館周邊之外，藝術能量最為豐沛的區域之一，並表現在藝文空間的分佈上。當前，除了有政府運作經營的駁二藝術特區之外，在視覺藝術上有新浜碼頭藝術空間、# FFFFFF正白藝術空間（前「黑白切））、山口藝術、台灣創價學會的鹽埕藝文中心等（之前還有野無境藝廊、弔詭畫廊）。在表演藝術上，則在高雄流行音樂中心外，有月光劇場與駁二小劇場（之前還有院子劇場）提供表演者舞台。此外，還有把設計與藝術融入在地文化推廣工作的「叁捌地方生活」；筆者也在「教育部大學社會責任計畫」及「科技部人文創新與社會實踐計畫」的支持下，帶領學生於在街區舉辦「鹽夏不夜埕」這每年五月底、六月初的夜間創意藝術活動。

可以說，想要體會藝術的魅力，在高雄市區當中，鹽埕即可以說是不二之選。若進一步去探究原因，不能迴避的是其地理上的灣岸港口位置。以高雄灣岸地區來說，從早期開發到今日都一直是整體高雄文化發展的一個重鎮。早期，旗津與鹽埕作為移民進入南台灣的入口；到了日治時期，高雄港有了初步的建設，為城市發展奠定了基礎。而到了國民政府時期之後，除了有政府的建設，讓鹽埕成為高雄港的陸上實際門戶，之後還有駁二成為在地藝術創新的重鎮。

倘若我們把藝術的本質視為是人類對於可能性的探索，那麼灣岸地區與之有著本質上的契合。灣岸在地理上作為海陸的交界，是海洋文明與陸地文明的交會之地，是海陸貿易發生之處。從海上看向陸地，雖然意味著定錨與紮根，但也可能隱藏著各種風險。而從陸地看海洋，則意味著冒險與變幻無常，卻也帶有無限希望。當人身處在海洋與陸地的交界之地，這無疑是直面兩種價值典範在相互激盪，這樣的衝擊也暗暗在刺激藝術創作者，透過藝術探尋新的表現形式、探討新的議題。換句話來說，灣岸對於人類來說其實其實就是一個實驗室，探究著人類的未來各種可能。

從上述這個「人類未來實驗室」的角度來看，當代灣岸的藝術空間及相關活動其實正是各項探索性的實驗，不論是在人文思想上，還是在區域發展上。腹地的狹小可以說是灣岸地區均需要面臨的問題。全球許多大城市美國紐約與舊金山、荷蘭鹿特丹等，雖然都是自灣岸區域開發起來，但伴隨著整體人口的成長，勢必得往內陸去開發，經濟中心也向內陸移動。但如此一來，灣岸港邊的聚落在機能上便會需要調整，而藝術的介入則帶著我們看到灣岸發展調整上的可能性。透過藝術介入灣岸閒置空間，在灣岸地區舉辦各項藝術展演活動，或是透過藝術工作讓灣岸居民有新的經濟形式，常常都是在公部門全面介入發展之前藝術本身所展現的實驗性能量。例如日本東京華爾藝術中心，韓國釜山Openspace Bae國際藝術村等，均展現了民間在灣岸城市開發過程中的藝術能量。除了大型灣岸城市外，許多小型的島嶼或是灣岸聚落近年來也都採取藝術介入的發展策略。在荷蘭，有Motel Spatie藝術中心推動阿納姆市（Arnhem）的發展，在日本有每兩年舉辦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帶動瀨戶內海的觀光經濟。綜合來說，這些空間與活動均是透過藝術成為民眾去想像該區域未來的重要基石。

台灣近年來在灣岸的藝術空間與活動也不甚枚舉。除了高雄鹽埕區的駁二藝術特區擁有最大的量體外，北有基隆正濱漁港「永晝美術館」與「潮藝術」、南有台南「漁光島藝術節」、屏東車城「看海美術館」，外島則有「馬祖國際藝術島」、「金門海洋藝術季」、東南有「南迴藝術季」、東有「東海岸大地藝術節」等。這些活動與空間中，除了藝術家均充分利用在地地形地景創作外，其內容與舉辦的韻律節奏其實也帶領著民眾去想像這些地方的未來發展。

鹽埕區的灣岸藝術實驗

鹽埕雖然今日在高雄整體城市的定位上和旗津、鼓山被分類為「舊港區」，但當中藝術能量的釋放卻讓其充滿了對於「未來」的想像。

以駁二藝術特區來說，該園區在2019年受邀加入由世界各海港城市藝術機構組成的 PORT JOURNEYS （港口旅行） 計畫的一員」，和全世界海洋城市中的藝術機構與藝術家一起探討藝術創作。2020年駁二藝術特區舉辦「雄海派─灣岸藝術行動」當中推5檔主題展覽、4場動態活動及1場國際藝術論壇，以多元藝術參與開啟民眾與海洋的對話，重新思考自然、海洋與人類的關係，藉以映照出高雄這座依海而生、因港而興的城市，如何孕育出擁有在地及國際性特色的藝術作品。

有別於駁二半官方法人機構的性質，新浜碼頭作為一民間運作的藝術空間，除了有強韌的生命力，其在展出主題與內容上更具實驗性質，讓許多新銳藝術家及策展人得以藉此茁壯。新浜碼頭也自2019年與中山大學的高雄《灣岸創生》計畫合作，成為計畫成員、師生進入社區的入口。中山大學《灣岸創生》計畫也藉此空間舉辦策展工作坊、「再社區」、「剪社區」展覽，以及和築萃劇團合作的臨港社區居民生活記憶記錄系列工作坊。這些合作凸顯了該空間經營本身的彈性外，也看到灣岸港區裡異質機構如何有機會相互合作，探索理解在地區域的各種可能角度。

筆者自己自2018年起於鹽埕區舉辦的年度活動「鹽夏不夜埕」，亦是結合學生創作的裝置藝術作品、在地團隊的表演藝術、創意市集等元素，希能推動在地逐步發展成為「創意街區」，進而也探索整個高雄市發展成為「創意港市」的可能性。這活動在以及「教育部大學社會責任計畫」的支持下，該活動帶領中山學生來到高雄港邊，透過課程接觸到鹽埕背後的灣岸港口歷史，學生也透過裝置創作與策展豐富了在地的藝文底蘊。鹽埕本身的灣岸海港聚落條件成為當中重要的靈感來源，海洋污染議題、高雄港發展歷史、船舶意象等都成為學生與專業藝術工作者的創意題材。此外，中山大學本身所擁有的科技技術、所想引領民眾探討的聚落發展議題，也都融入了創作之中。這些實驗性的創作可以說是各方力量的匯流，都帶領了民眾看到街區因為藝術而充滿活力，更引領探索灣岸地區發展的未來可能性。

灣岸，可以是靠岸也可以出航，可以是告別也可以是相遇。灣岸不止看得到自然景觀，更可以看到人類對於未來的實驗探索。鹽埕是高雄灣岸的實驗室，這裡的藝術與空間與活動，正為這座城市帶來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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